深圳山寨版赵本山张二楞的“昨天今天和明天”

  两年前,这位靠模仿赵本山起家的草根演员,在深圳各地打出“力挺本山”的横幅,声援自己“身陷低谷”的偶像。明星和模仿者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”。二十多年间,凭借模仿赵本山,张二楞收获了爱情、财富和房子。

  有人说,在人生的赌博里,张二楞输了,“押错了宝”。他自己却一直惦念着“赢”,“过了这个坎儿,没准他收我为徒呢”——他的人生,正在上演另一场《昨天、今天和明天》的黑色喜剧。  

 张二楞和赵本山老师在一起

  1、今天:从“不差钱”到“就差钱”

  1月底的某个下午,深圳一企业年会,一个久违的声音在一家塑料盒装厂的操场上响起:“春风轻轻吹,小鸟展翅飞,大家来鼓掌,庆祝我们本山老师又回归!”

  东北腔儿、铁岭味儿——身着蓝色中山服、头顶老年鸭舌帽、裹着铁岭土炕味道的“赵本山”,在这场年会上出场了。他拿捏腔调,说着开场白。

  台下近千名观众传出稀疏的笑声,有人笑这句真假难辨的俏皮话,有人笑他略有些狰狞的表情——山寨版的赵本山将眉毛努力地上扬,下巴几乎贴到了脖子上,好让自己的圆脸变长,更像个“猪腰子”……

  他叫“张二楞”,本名张春玉,一位专门模仿赵本山的草根演员。

  现实中,“山寨赵本山”的处境,同样远不如一年前风光。一家国企客户刚刚取消了他的“演出订单”。世态炎凉——曾经他们把张二楞当大腕追捧,如今却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了,只撂下一句:“最近赵本山负面多,不要了。”

  往年岁末,是张二楞生意最好的日子——一个月能有三十多场演出,巅峰时期甚至演到五十多场,整月下来收入四、五万不成问题。然而现在,张二楞算了算:马上月底,才接近10个单子。

  早在被冷落之前,张二楞就已经嗅到了职业的危机。2014年,反腐大潮袭来之时,生意就已经开始比前年少了。

  在往常,国企的年会,各地镇长、村长家的红白喜事儿,都是钱多不还价的痛快生意。那时候,张二楞能拿到2000到5000不等的高价。但自从反腐风暴开始,这样的生意就逐渐没了。一个原本签了合同的惠州事业单位临时取消了订单。那一次对方还挺客气:“对不起,风声紧,不演了,但钱照给,酒照喝。”——这样的好事儿,张二楞从此再没遇到过。

  当时张二楞还以为,过了反腐的“风头”就好了。他不曾想,自己安身立命的“本钱”也陷入危机——2014年,接连错过全国、辽宁省乃至铁岭市的文艺工作者座谈会后,外界对赵本山“传言”四起。

  张二楞想不明白,为什么2014年年底清华大学教授肖鹰,要批评赵本山的二人转是“低俗秀”。因为常年模仿,他跟人聊天也会不自主带有“本山”的特点——比如突然抖下眉毛,比如时不时歪起嘴。

  他最难以克制的动作,是双手动不动便在空气中“摩挲着什么”。那是《牛大叔提干》里的动作——是赵本山“借角色之手,控诉乡政府公款吃喝却不顾民生的做法”。张二楞说,“这些都是满满的正能量啊!”

  张二楞的一切都来之不易。他如今是深圳龙岗区保安艺术团艺术总监,拿着一份稳定工资,头上也顶起诸如“龙岗区曲艺家协会副会长”等光环。用他的话说,如今看似平静,却有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之感。

  小品《就差钱》里的台词响彻耳畔—— “这人生就好比是一架飞机,不在飞多高多远,关键是平稳着陆。”

 张二楞和赵本山老师在一起

  2、昨天:“宝座”下面好乘凉

  张二楞坦言,自己现在的一切,几乎都“借了本山老师的光”。

  1980年代末,还在宣化某部当文艺兵的张春玉,开始琢磨赵本山早期的《摔三弦》、《小草》等作品。为做演出服,他与做裁缝的妻子徐柳(化名)相识:“她也是赵本山的粉丝”,“模仿赵本山,竟然赚了个媳妇”。

  也正是那时候,赵本山因为央视春晚一炮而红,渐渐成为全民偶像。1996年,转业期间的张春玉,因为在演出中模仿《小草》中的小脚老太太,而被一家啤酒厂的老板相中。他当了酒厂宣传干事,负责推销产品。老板把他当成宝贝,特意给他分了套房——“也托了赵老师的福。”

  那时候,“张二楞”是啤酒厂的“法宝”。啤酒出现质量问题,张二楞被派去公关。请酒类专卖局领导吃饭,几杯酒还不够,他又学了几段赵本山的小品。一桌人哈哈大笑,事儿就算办成了。第二天,领导在电话里说:“唉,算了!咱都是哥们!”

  啤酒厂改制,张二楞却没有“下岗”。一家白酒厂看重他,马上又把他请去,还给了个头衔——“市场开发部宣传队队长”。那时候,他学赵本山越像,酒就卖得越好——人们一看路边有个“赵本山”做推销,立马围拢上来。

  2006年,张二楞上了星光大道,火了一把。名气大了,也成为演出中介眼中的香饽饽。他的演出费从一开始的200元涨到上千元。后来,张二楞干脆辞了工作,来到深圳,专职靠表演模仿赵本山谋生。

  因为赵本山,张二楞有了票子、车子和房子。他也一直试图和偶像攀上些关系,哪怕仅仅当面表示下感激。

  那时候,他曾联系到一位给赵本山写过剧本的编剧,希望“能引荐自己到到东北发展”。对方可能误解了,回答的大致意思是——现在东北都让赵本山的班子占了,没你发展的空间,不好办。

  后来,一档选秀节目编导邀他试镜,问他:“梦想是什么?” 张二楞想都没想:“我想见到赵本山老师。”对方当时说“好办”,几天后却支支吾吾地告知,事情黄了——因为本山传媒要求,上节目得先买他们的电视剧,“请不动啊”。

  “我就想见他一面,咋就这么难!”张二楞感叹。

  很多模仿者都知道想见赵本山本人一面有多难。2007年,深圳卫视举办的《中国笑星模仿秀节目》节目,入围决赛圈的“赵本山”就足足有二十个。节目结束,赵本山在人群簇拥下正准备离去,保镖拦住了大部分试图搭话的“假本山”。想合张影的张二楞也上去拉了一下。

 张二楞和赵本山老师在一起

  他记得,赵本山只瞥了他一眼。

  山寨赵本山并非个容易的营生。放眼全国,每一个能靠“山寨”混饭的模仿者,都有着一技之长:

  一个名为“赵本水”的模仿者可以口叼摩托车;一位曾拿过某模仿秀的第一名的模仿者,把赵本山送给自己的帽子卖了5万块钱……有人直接改名“老根”、“本领”,或者干脆把姓都改成了赵;还有人为此整容,一口龅牙全拔了……张二楞说,他敢自称:放眼全国,“模仿瞎子最像”。

  2011年,张二楞终于如愿以偿。辽宁卫视的一档节目上,他第一次与赵本山说上了话。台上,张二楞妙语连珠:“最近我越长越年轻,都说我像宋祖英”,接着又“祝福本山老师身体健康”。

  当时作为评委的赵本山大病一场,刚刚出院,头发比以前白了。“可能话说到心坎里去了”,赵本山台下听得脸都红了,冲上台跟他聊起来:“您深圳来的啊?……有啥事儿,咱台下再说!”

  张二楞高兴坏了,有点“人来疯”:“本山老师啊,见您一面太难了,除了辽宁卫视,别的卫视都请不动您啊——不买您的节目,您不来啊!” 已经回到台下的赵本山显得面无表情,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冷场。

  主持人急了,“掐了,掐了!”于是,“台下再说”这事儿,最终没了结果……

  张二楞也尝试过“曲线救国”。通过老乡介绍,他找到扮演“刘大脑袋”的演员刘流,向对方磕头拜师。他曾想让当时担任本山传媒副总的刘流帮忙引荐偶像。但后来,对方委婉地告知,自己“就是个打工的”,实在说不上话。

  “追星”期间,张二楞自己也成了深圳的“腕儿”。凭借模仿秀,他在深圳买了房子、车子,攒下了几十万的积蓄,还以自家客厅为办公地点,成立了“二楞传媒”文化公司。

  他也学赵本山收了十几个徒弟,这几年与时俱进,还拍了好几部微电影。他的徒弟、小沈阳模仿者刘尚虎说,一起演出这么多次,“师傅从没从我的出场费里抽过水(即拿提成)”。

  单子多的时候,张二楞一天要马不停蹄赶场。为节约时间,他会要求把节目提前,但客户希望他在最后压轴。

  终于,他的大腕儿脾气也来了。发生争执,他就撂下一句“那我不演了!”。对方立马服软——比圣旨还管用。

 张二楞和搭档陈丹丹

  3、明天:“山寨”的心病

  山寨者与明星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”。如今,“山寨”的日子越发难过。用张二楞的话说,一整个民间的模仿圈子,都“盼着本山老师好好的”。谁都不愿看见“一个本山倒下了,一群本山没饭吃”。

  张二楞也曾想在演艺事业上“另谋出路”,继续走下去,但几乎没有机会。他认识一位模仿者,长得很胖,最早模仿臧天朔,后来臧“进去了”,又转而模仿尹相杰,结果运气不好尹也“进去了”——他没辙了,因为脸宽,只好模仿汪峰,长得不像,观众根本不买账。

  张二楞也考虑过要不要留一缕刘海,模仿潘长江?——可他很快打消念头,一是个子没那么矮,二是不愿放弃自己热爱的偶像。“我会一如既往的支持本山老师,他是我的偶像,我心中神一样的存在。”他说。

  他开始尝试在满是“正能量”的公益演出中,以本山大叔的形象亮相,“刷下存在感”——比如,在社区演出防诈骗小品;比如,用快板表演《黑土大叔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》。始终无济于事。

  坏消息却一个接一个,加剧了他的忧虑——虽然这些消息往往“捕风捉影”。一位从铁岭起家的辽宁省领导落马,他开始担心;人们翻出赵本山向重庆某落马领导索字求墨的照片,他开始担心;“赵本山家搜出二十吨黄金”的谣言四起,他又开始担心……

  “流言”里的任何一个字眼,都如悬在头上刀子,让张二楞寝食难安。

  去年年底,一个做策划的朋友给他出注意,让他在公开场合“力挺本山”。他本想请一个书法家朋友写个横幅。对方听罢却立即拒绝了,告诉他“你也别惹事儿”。

  张二楞不甘心,自己打印了横幅,在公益演出结束后当众展示。他自称“承担着不小的风险和心理压力”,结果却收效甚微,甚至还挨了骂。一个当地机关的朋友也打电话劝他:“别瞎闹了,万一把你那些职务都抹去了怎么办?”

张二楞和他的徒弟小太阳

  “以前他很质朴,现在因为频繁的商演,有了一些油滑的毛病。有时候,他甚至开玩笑叫我‘干爹’,让我很反感”。曾为赵本山春晚小品做过导演,并与张二楞合作过微电影的尹兴军说,“我认为,他应该做自己,不要以模仿为荣了。”

  在一次深入地交谈之后,张二楞用少有的严肃语气跟我们谈起了自己的“心病”:“我怕,我怕失去现在的一切。我已经50岁了,这个岁数,想东山再起,很难了。”

  他说这话时,一字一顿,神情落寞。他说,赵本山在最近一次演出中,说的那句“我就是个演员”,几乎让自己也落泪了。他觉得,自己和赵本山一样,“都是为了生活”。

  他的坚持似乎换来了一丝希望。1月份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时,他突然看到手机里弹出一条新闻:“赵本山接到政协开会通知,正积极准备提案”。一瞬间,他的眼眶湿润了,一拍大腿,只感觉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了”——“过关了”。

  他当即表示,要请在场的记者们吃饭。有人劝他,“消息还没确定的,先静观其变”。张二楞却顾不得了,心情一好,又开始乱想:“哎呀,我总算盼来好日子了。过了这个坎儿,本山老师没准会收我为徒呢……”

  他依然梦想着:有一天,他这张“旧船票”,还能登上那艘“破船”。

  (责任编辑:刘畅)原标题:“山寨赵本山”:往昔一荣俱荣,今朝一损俱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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